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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凡奇三峡计划始末

核心提示: 20世纪40年代,美国水电工程专家萨凡奇博士应当时的国民政府之邀,主持完成了第一份三峡水库大坝工程计划。

20世纪40年代,美国著名水电工程专家萨凡奇博士应当时的国民政府之邀,主持完成了第一份三峡水库大坝工程计划。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所藏国民政府资源委员会档案全宗里的一组珍贵历史文献,较完整地记录了萨凡奇三峡计划的始末。

梦起高峡——从孙中山到萨凡奇

1919年,中国民主革命的先行者孙中山先生在上海《建设》杂志上发表了《实业计划》一文,在“改良现存水路及运河”一节中,首次提倡三峡建坝之设想。20世纪30年代初,为推行孙中山先生的《实业计划》,国民政府建设委员会专门组成长江上游水力发电勘测队,对三峡地区进行了首次水利勘察,提出了《扬子江上游水力发电测勘报告》,计划在西陵峡内黄陵庙和葛洲坝修建两座总装机容量分别为32万千瓦、50万千瓦的低水头电站。但碍于当时连年的战乱,国库困窘,这一纸报告仅在小范围传阅,最终被束之高阁,乃至无人问津。

时至20世纪40年代,为抗击日本法西斯,中美两国结成了同盟。美国政府向国民政府大量提供金钱和物资援助的同时,还派遣了大批的军事、经济和技术专家来华,在国民政府的各个机构里充当顾问。1944年,重庆国民政府为了战后的复建,开始着手制定五年工业发展计划。是年春,时任国民政府战时生产局经济顾问的柏斯克(G.R.Pascha1)向中国政府提交了一份《中国利用美国贷金建造水力发电厂及还款拟议》的经济报告。作为美国工程师,柏斯克考虑到中国战后复建急需大量的电力,又鉴于当时中国“仅有极小额之外汇用以购买机器及建造厂房”、“中国不能希望从经常之贸易中取得充足之外汇以作建设计划之资金”这一现实,遂建议“美国为中国政府建造一电力厂于中国境内,取偿于中国能生产而未曾出口之成品。”柏斯克的具体设想是:由美国投资9亿美元并提供设备,在三峡建造容量为1050万千瓦的水力发电厂,同时建造一座年产500万吨的肥料厂,利用三峡廉价的电力制造肥料向美国出口,预计用15年时间还清全部贷款。柏斯克报告的精髓在于“略有如实物交物,可避免因缺乏钱币交易而生之无穷困难。”这对于囊中羞涩、捉襟见肘的国民政府来说,可谓是对症下药,因而很快被采纳。于是,长江三峡水力资源的开发再一次被提到议事日程上来。

峡江寻梦——萨凡奇首次中国之行

土木工程师萨凡奇(John LucianSavage)被誉为“美国河神”,是美国的水利权威,在美国垦务局任设计总工程师长达27年之久。在垦务局任内,他前后主持设计大型水电工程60余处,其中著名的有胡佛水坝、大古力水坝等。由于这些工程均造价昂贵,所以萨凡奇又有“十亿美元工程师”的别称。他倾心于公共事业,曾多次谢绝各方私人企业的重金礼聘,因而被美国政府誉之为“特殊公仆”。

由于萨凡奇在世界水利工程界的巨大声誉,国民政府经济部部长兼资源委员会主任委员翁文灏、副主任委员钱昌照于1943年年底联袂电邀他来华考察。萨凡奇愉快地接受了中方的邀请,应邀来到了中国。1944年5月10日,65岁的萨凡奇从印度飞抵中国陪都重庆,开始他的三峡寻梦之旅。

中国方面对萨凡奇的来华考察十分重视。资源委员会除指定龙溪河水力发电工程处黄育贤处长全程陪同萨氏兼任翻译外,还专门以快邮代电的形式向该会各下属机构发出指示,要求这些机构做好萨氏的接待工作。代电中称:“萨氏为水利工程权威,年逾六旬。现值天气炎热,食物尤以清洁滋养为主,不必过多。交通方面,尤应妥慎招料,以策安全。”

萨凡奇一到中国,便向中国方面提出到三峡进行实地勘查的要求。当时的宜昌附近,仍有中日军队之间的战事发生。为确保萨氏的安全,翁文灏、钱昌照特地于7月31日致函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参谋总长何应钦,探询三峡一带的安全状况。8月2日,何应钦回复:“查由渝至三斗坪可通轮船,且甚安全。”在得到军事当局的安全保障之后,萨凡奇在黄育贤、李鸿斌等中国水电专家的陪同下,于8月间坐船由三斗坪下水至石牌一带,翻山越岭踏勘地形和地质状况。与此同时,资源委员会水力勘测总队派出两队测量队对峡江两岸的山川地势进行了详细查勘。

自夔府至宜昌长二百余公里,两岸峭壁对峙,河身狭窄,水流湍急。在勘测过程中,龙溪河水力发电工程处的工程师钱光宗不幸坠江殒命。中美两国水力专家用汗水和生命换来了丰富而宝贵的第一手三峡资料。

回到全国水力发电工程总处所在地四川长寿后,萨凡奇立即埋首于勘探资料的整理分析之中。他率同二十几个技术人员,经过长达两个月的研究、设计和计算,终于完成了《扬子江三峡计划初步报告》(即著名的“萨凡奇计划”)。1944年10月9日,萨凡奇将这份初步报告递送给资源委员会主任委员翁文灏。

宏伟杰作——萨凡奇计划

如果说柏斯克报告展示了一个经济学家的大胆想象力的话,那么萨凡奇计划则显现了一个老工程专家的缜密思维。该计划的中文译本共分16节,长达30000余字,堪称一部宏伟杰作。

萨凡奇在从事三峡计划研究时,将以下几点的考虑作为设计前提:“此超级水电工程之设计,必须以将来可供国防之用为前提”;“各项重要建筑物于最后设计时,必须考虑地震之影响”;“扬子江之极度发展,必须考虑整个流域之全部资源,如电力、自流或汲水灌溉、防洪、航运、家庭给水以及游览等项,诸此资源对于中国将来之发展,关系非常重大,均将包罗于三峡计划中”。萨凡奇设计的工程计划包括水库、拦河坝、溢水堰、泄水道、引水道、厂房、尾水道和船闸,工程建成后兼有防洪、航运、灌溉的功能。他建议在宜昌上游5至15公里的南津关至石牌之间选定一坝址,坝身用混凝土直线重力式,坝顶高度约250米,抬高低水位约160米。坝的中部装在16米高的钢质鼓形水门,下部再装有泄水管两排,计104孔,每孔直径2.4米。水电站房设在长江两岸,全部深藏于岩石隧道内,各安装48台水轮发电机组,每台机组容量11万千瓦,总装机容量1056万千瓦,估计发电量为817亿度,水库蓄水量617亿立方米,蓄洪量270亿立方米,工程造价估计10亿美元左右,计划用8年时间完竣。

萨凡奇对三峡工程倾注了极大的热情。他在写给翁文灏的信中表示,制定三峡工程计划“实为愚从事工程四十年以来之一大快事,愚研究此项目计划至为欣幸,盖其所需工作巨大空前未有,其所产生之利益复为中国切需也”。他感叹道:“扬子江三峡计划为一杰作,关系到中国前途至为重大,将鼓舞华中、华西一带工业之长足进步,将有广泛之职业机会,特提高人民之生活标准,将使中国转弱为强。为中国计、为全球计,建造扬子江计划实属必要之图也!”

萨凡奇的这个以发电为主的综合利用方案被视为当时水利工程的一大创举。此报告一经披露,立即在陪都重庆产生了轰动。虽然萨凡奇计划只是一份供工程人员对三峡计划继续调查、测量、钻探及研究时作为参考的初步报告,但饱受战火煎熬的中国民众从这份报告中看到了中国战后经济复兴的一线曙光。

1944年11月,国民政府经济部向萨凡奇颁发了金色民生勋章,以表彰其对中国经济发展的杰出贡献。同月12日下午五时,国民政府主席蒋介石在官邸举行茶会招待萨凡奇博士,场面盛大隆重。出席茶会的中方人员有戴季陶、孙科、居正、何应钦、宋子文等,这些人均是国民政府的头面人物;美方人员有美国驻华大使高思、美国总统代表赫尔利将军、中国战区美军司令魏德迈将军等。

1945年初,八年抗战胜利在望,国民政府原则上同意了萨凡奇的三峡计划,并令资源委员会着手筹备。经过多方努力,1945年11月21日,中国资源委员会与美国垦务局终于签订了技术协助合约,由垦务局代为进行三峡大坝的工程设计,资委会为此向垦务局支付设计费25万美元。

美梦难圆——萨凡奇的终身遗憾

在中美洽商三峡设计技术合作的同时,资源委员会于1945年5月1日聘请萨凡奇为该会顾问。1946年3月,萨凡奇重回长江三峡,再次对坝址实地勘测,使三峡工程的各项准备工作得到了积极推进。

然而好景不长。内战再起后,庞大的军费开支导致了国民政府深重的财政金融危机,濒临崩溃的国民经济根本无力支撑修建三峡水坝这样的巨大工程。而这项工程所需的巨额外国贷款,此时亦筹措无着。1947年5月,南京国民政府被迫宣布“三峡工程暂告停顿”。资源委员会主任委员翁文灏怀着万般苦涩的心情,致函美国垦务局及萨凡奇,称有关三峡计划设计工作因国内经济困难暂停,并召回在丹佛从事设计的中国技术人员。萨凡奇感到十分意外和惆怅,并连声说道:“遗憾!遗憾!”心灰意冷的萨凡奇随之取消了7月份再度来华考察的计划。

为了追寻三峡工程梦,20世纪40年代,中美两国的水利工作者共同走过一段艰辛的道路。处在积贫积弱的旧中国却无力承担,“萨凡奇计划”便付诸东流。如今,在新中国的建设者手中得以实现的三峡工程计划,多少可以慰藉这位“美国河神”的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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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中国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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